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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珠光翻白的时候，顾筠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身边没有人——调和之仪做完之后五个仆人不再轮流守夜，各自回了各自的守位。门口石砖上那道浅印还在，但没有人站在上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起来穿好衣服，推开门。走廊里珠光白亮白亮的。她往正殿走，经过各殿时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青黛在藏书阁翻竹简，手边是她自己在裂隙底下种的茶树焙的茶；丹曦在锻房里，赤灵石嵌满了炉壁，整座殿不用生火就是暖的；素衣在膳房切嫩姜丝，灶上蒸着银鳞鱼，矿灵芝汤的鲜味飘满了整条走廊；玄霜在矿脉入口分拣暗紫石原矿；瑶光在药房晾金线草，金色十字慢悠悠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千年来她们不止是在守封印，是把地宫每一个角落都养活了——裂隙下的茶树、节点旁的赤灵石、龙池里的银鳞鱼、矿脉里的暗紫石、裂隙壁上的草药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顾筠走到正殿，把掌心贴在小腹上。灵核深处，龙脉底下的震感还在——和昨天一样，很轻，很慢，没有变强。封印没有继续薄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殿是地宫的中心，五条走廊从这里往五个方向伸出去，每条走廊尽头各是一座殿。东殿藏书阁在最远的那条走廊尽头，走过去要经过三道石门。南殿锻房在正殿下方，要下一段石阶，丹曦的炉火在石阶底下映着一片暖光。西殿膳房离正殿最近，隔着两道石门就能闻到灶上的鲜味。北殿矿脉在最深处，走廊一路往下倾斜，越走越冷，走到尽头时石壁上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霜。中殿药房在正殿正后方，瑶光的琉璃灯在走廊那头亮着一小团暖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座殿，五条走廊，正殿在中间。三千年前龙女把地宫设计成这个格局——不是为了让五个人住得近，是为了让五个封印节点各自埋在五条走廊的尽头，节点之间隔着整座地宫的距离，任何一道封印松动都不会牵连相邻的节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顾筠从正殿往西殿走。走到半路时青黛从东殿的走廊里转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那卷竹简。丹曦从南殿的石阶走上来，护腕上沾了一点赤灵石粉，边走边拍。玄霜从北殿的走廊深处走出来，暗紫的眼珠在走廊的暗光里不反光，身后北殿的石壁上那层薄霜在她经过时微微化了一层水膜。瑶光从中殿出来，琉璃灯提在手里，金色十字慢悠悠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五个人从五条走廊里各自走出来，在正殿和西殿之间的走廊交汇处碰到一起。不是同时——青黛最先到，丹曦第二，素衣本来就在膳房，玄霜最远所以最后到，瑶光在中殿离得近但出门前把晾药的竹筛翻了一面所以晚了半步。没有人等谁，只是各自走各自的，走到交汇处自然就凑齐了。今天早上各自在守位上已经确认过了——震感和昨天一样，没有变强。不需要再说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六个人进了膳房，围着一张石桌坐下来。桌子是整块暗紫石磨出来的，玄霜从矿脉里采的最大一块原矿，磨了三年才磨平，石面光滑，对着珠光看能照出人脸的轮廓，底色是极深的紫灰，中间横着一道天然的银白纹路，像一条冻在石头里的溪。六把椅子也是暗紫石的，每把椅背的弧度不一样——玄霜按每个人坐姿磨的，青黛的椅背最直，丹曦的椅背往后仰半寸，素衣的最矮，瑶光的扶手最宽，顾筠的那把是最后磨的，椅背的弧度刚好贴着她的腰。

        桌上正中间是一条清蒸银鳞鱼，龙池里养的，鱼肉带一丝极淡的甜。旁边一碟嫩姜丝。左边一罐矿灵芝汤，矿灵芝和鸡炖了六个时辰，汤色乳白。右边四碟小菜：凉拌金线草嫩叶，微苦回甘；酱萝卜，用丹曦锻房里的赤灵石余温恒温发酵的酱缸腌了一整年，脆里带一丝炭火香；卤肉，地宫深处龙脉小兽的肉，卤料是青黛从藏书阁里翻出来的三千年前古方；清炒时蔬，裂隙底下种的青菜，用青黛那几株茶树的茶籽榨的油炒的。主食是紫米糕——玄霜矿脉里的暗紫石磨成粉掺在米粉里蒸出来的。暗紫石不是硬石头，是龙脉矿壁上长出来的一种软质矿晶，质地和冰糖差不多，磨成粉之后入口即化，带一丝极淡的矿物清气。糕体里夹了切碎的矿灵芝和银鳞鱼肉末，每一口都是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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