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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发现鼓手在数拍时看我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我们在地下道旁边练,练到一半我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谱,抬手时我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鼓手蔡坐在鼓後面,坐到他手里那对鼓棒停在半空,停到整对鼓棒掉到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九,我十九。
後来我二十六,还在这一团里弹贝斯、写歌、替三个人挡场地费,挡到我左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琴头的弦轴。
我这一生习惯把想讲的话压到喉咙最下面,压到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讲什麽,忘了之後我就只剩一件事做:等他们先开口。
这一季的租金缴不出,缴不出这一间排练室就要还给二房东,还掉我们这一团就要去地下道旁边练,练到邻居报警爲止。
我怕的不是报警。
我怕的是搬到地下道以後,他们三个不再替我数拍,不数拍我就只是写歌的那个人,写歌的人从来不在台上。
鼓手姓蔡,是这一团的蔡氏,蔡氏替别人打拍,拍一下一下打,打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键盘手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团顾效果器,效果器一颗一颗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拍子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线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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