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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他们已经被赶到了村尾的草棚子里住着,老管家感念陆员外的知遇之恩,即使到了这等境地也一心想着要把少爷给养大,一定要让“他”为陆家续上香火,所以被叮嘱了不能乱跑的“他”每日里只能窝在草棚子里,等着老管家从外面捡来的野菜剩饭果腹。
“他”不能出去,但村里的孩子却能跑到棚子里来,他们嘲笑着从前金贵的小少爷如今被饿得面黄肌瘦,嘲笑着“他”没爹没娘还没了姐姐,所以他们叫“他”小杂种,小杂种弱得跟只鸡崽一样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只剩一张脸长得好看,可男人要好看的脸有什么用,又不能变出饭来,除非“他”当小白脸嫁到招赘的人家里去,可小杂种身边的老疯子才不会让“他”去当上门女婿呢,那老头一直做着美梦,要给他家少爷寻房媳妇呢,就嫁到他们那个破草棚子里,但这话不能让老疯子给听见,不然他要找你拼命。
所以村里的孩子都是趁着老疯子出门时才来欺负小杂种,他们把“他”推到泥地里,看“他”在里面爬不起来就哈哈大笑,又或是放狗去咬“他”,逼得“他”不得不爬上树或是跳进水里,“他”跳得次数多了,孩子们都习以为了常,所以他们怎么都想不到,最后那次跳进池塘里,小杂种竟会浮不起来。
老疯子回来后找那几户人家拼了命,他好不容易把少爷养到了十五岁,这些日子正张罗着为“他”娶媳妇,回到村里却看见了不再喘气的少爷,他把那几个胆敢断陆家血脉的小畜生打得头破血流,而那几户人家正是陆氏宗族里的人,他们怎会容忍一个半疯的老家奴把自己儿子给打了,于是壮年的汉子们联起手来把他打得当场口吐鲜血。
最后老管家拖着仅剩的半口气回了草棚子,抱着冰凉的少爷哀哀痛哭,陆缱便是在此时醒来的。
她醒来没多久,老管家就重伤不治咽了气,临了前他死死地牵着陆缱的手,要她发誓一定会娶妻延续香火,而这个自幼就听话胆小的少爷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,望着他呼出了最后一口气都没能合上俩眼。
陆缱对着将她养大的老人呵了一声,伸手替他将不瞑目的眼帘闭了起来。
后来村子里的人就叫她陆丫头,等去她铺子里上工的人多了后也有许多改口叫她东家的,金陵城里遇见的人多半叫她陆姑娘,从逃荒人堆里捡来的阿瑶一定要叫她小姐,只有姜兮月爱叫她陆缱。
陆缱其实喜欢鲜活的人,可能是她自己性子太沉闷了,聚在她身边的人就往往都是些爱说爱笑的,姜兮月算不上爱说笑,可她蹦跶时的样子令陆缱觉得有趣,陆缱的两辈子加起来怕是都没见过比姜兮月更蠢更笨的人了,分明就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,仗着她那样的天时地利,但凡动些脑子会使点心机,什么样的男人不能轻松得到手。
可她却偏傻到自降身份去跟陆缱这样的一介平民对着干,而且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用不出,净会使些不疼不痒的小损招,陆缱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没将她放在眼里,所以才会在醉春楼里栽了跟头。
更要命的是,栽了跟头后这位国公小姐突然变得棘手起来,似乎陆缱闲下来想想,哪里都有她姜兮月浓墨重彩的一笔,真是…令人烦扰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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