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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好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辛辣的讥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宋江那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在哭嚎的间隙里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得飞快。他的目光在人羣里飞快地扫视，先看晁盖身後的庄客有多雄壮，再看林冲手里的枪有多锋利，最後看花荣、秦明等人的神色有多狂热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眼泪的喷涌，每一次膝盖的挪动，分寸拿捏得比後山老炉匠手里的铁秤还要精准三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只披着囚徒烂皮的黑狐狸，在当着全天下的面，用最低贱的姿态，收割着整座梁山泊最高昂的敬畏与效忠。

        断金亭内，酒席早已排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盆的肥羊熟肉热气腾腾，十瓮透瓶香老酒被拍开了泥封，浓烈的酒肉荤腥在秋风里肆意弥漫。

        晁盖坐在主位，一把拉住宋江的手，满面红光，急不可耐地大声吩咐：“左右小校！快取生铁铁锤、凿子来！替宋公明哥哥把这鸟木枷砸了！取上好的蜀锦蜀缎来与哥哥换了这身囚服！今日哥哥既到了梁山泊，这第一把交椅，便请哥哥上坐！我晁盖甘愿退居次席，听从哥哥调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花荣更是眼含热泪，拔出腰间短刀，恶狠狠地指向瘫在亭子角落里的张千、李万：“晁哥哥说得极是！先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防送公人拖下去，剜出心肝做醒酒汤，与宋江哥哥洗去这身囚煞之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差役吓得当场屎尿横流，抱在一起像两只待宰的鹌鹑，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看着小校提着铁锤、凿子就要上前开枷，方才还满面悲戚的宋江，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剧烈一变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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