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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满桌又笑，胎姐笑直了腰，说这孩子记账记成这样，活该挣钱，来来，姐敬你一碗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赵把碗举了，一口闷了，放下碗闷声说姐，账还是记，这是铺里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十点，酒到了后程，开始比划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一项扳手腕。老雷要跟老秦比，俩人隔着盖板桌对面坐，胳膊肘垫着毛巾，胎姐当裁判，仨数下去，老秦的手背慢慢往桌面上贴，贴到一半猛地翻回来，把老雷的手掌拍在桌面上。老雷甩着手喊不算，他白天举了一天奖杯。老秦把手一背，说山里人扳手腕从来没赢过，今儿头一回，你举奖杯的胳膊凭什么跟我扛枕木的胳膊比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项还是听声辨故障，这回轮到阿树。他听了半天，说这台是化油器主喷孔半堵。老周一拆，主喷孔边上挂着一圈胶质，对上了半样，差半样。老周说你听出堵了，没听出堵在哪儿，回去把各量孔的声音分儿记熟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点多，卷帘门该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周抹了抹手，站起来，说今儿高兴，门我拉了，拉了门今晚谁也别走，都留下，铺里地方大，能躺的都躺下，明早我烧水熬粥。

        满屋子一声欢呼。老周走到门口，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，大锁咔哒扣上，钥匙他揣兜里。这一拉，铺里跟外头隔开了，风声车声都成了外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开始散着找地方躺。老雷跟老秦抢一条长凳，抢输了，俩人并排躺在地坑盖板上，老秦的呼噜先来，三秒钟，老雷的呼噜后到，调门比老秦还高。小赵在柜台后头搭了块板，躺下就把帽子扣脸上。小于跟他爹挤一条凳。

        后仓那边，小梅喝得脸通红，话照旧少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小杨伸手扶住她胳膊，说她扶你去后仓睡，她轻。小梅由着他扶，走到后仓门口忽然停住，回头对小杨说了句今晚最长的话，你手上有机油味，我不嫌。小杨耳朵通红，说她给你铺被子，她躺哪头都行。马姐在里面已经给她们铺开了，瞅了一眼俩人的样子，啥也没说，把帘子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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