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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杨把这句话记下了,后半程见了拎工具的都点头。
过半山腰一片桦树林的时候,老周忽然让司机停两分钟。他下车,站在道边看那片桦树,看了半天。小杨问叔看啥。
老周说我十六岁那年,我爹领我进山收旧车,打这片桦树林前头过的,我爹那回也带的这只工具箱,里头比我如今少了三样,就少了拉马、塞尺、扭力杆,我爹说进山收车,这三样最要紧,拉马拆死的,塞尺量活的,扭力杆管拧死的螺丝不出人命。我头一回见山里的道班,就是那年,道班的人给我和我爹烧炕,我爹炕上跟我说了一句,山里的炕烙人,也成人,睡一觉骨头里就存上火了。
小杨问,后来呢。
老周后来没再来过,我爹走了以后,进山的买卖就搁下了,搁了十几年。他踢了踢道边的雪渣子,说今年搁不住了,一个是买卖找上门,一个是,我也想来看看那条炕还在不在。
上车以后,那只鹩哥在笼里骂了三声,老头说别骂,人家是好人。卖鸡的妇女笑,说这鸟骂人比我家那口子还冲。
晌午后到县里,解放车在木材厂门口装木头,老周跟木匠头儿碰了头,把工具箱递上驾驶室,小杨帮着把麻袋捆上后架。装完车,老周领小杨到国营食堂打了饭,两个馒头一碗炖菜,小杨抢着把肉块全拨进老周碗里,老周又拨回去一半,说你长身体,我长年纪没用。
老头段师傅也下了车,约好道班见,揣着鸟笼走了,鸟笼往邮电局方向,走两步回头嘱咐一句,别忘了,边斗,我手痒。
解放车装完木头出城,日头已经偏西。老周坐在驾驶室卧铺沿上,把进山的单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,油、件、绳、手电、火柴,齐了。他兜里揣着阿台的棉袜,袜子的暖劲儿还没穿上,先焐在兜里了。
木匠头儿开车,路上闷,掏出烟给老周让一根,自己点上,问,你们去山北,找老秦还是找马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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