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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蔡老板是隔壁那条街的电器行老板,电器行现在收了,收了之後他到处找店面,找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桌沿。
布行读生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带十几间厅送毛巾,巾一条一条送,送到她讲话像在念条数,念到一半自己先笑,笑得纸箱里一路出水。
我说敷到第几遍。
他把毛巾单转过来转过去,转到我眼睛更花。
理发厅是镜子的,镜上一圈一圈的刮胡膏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刮胡膏、热毛巾、和发油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镜子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椅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廖先生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我的工作服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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