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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宴散场是从最后一道甜汤起的,甜汤上桌,外场的人就开始收桌,收得像退潮。
我在冰柜间里把那沓空红纸压齐,压得整整齐齐,压完我手里只剩我妈垫在底下的那张,红纸上的数目还在,红纸上的钱不在。
冰柜的压缩机在我背后嗡嗡地响,响得像停车场那辆游览车的柴油引擎,响得我一身的汗全凉下去。
我把空红纸折进围裙口袋,口袋是我妈缝的,缝的时候她说装票据,别装别的。
走廊上全是我们家外场的人,抬蒸笼的、收瓷盘的、捆铁架的,铁架捆起来咔的一声,咔得像骨头被接回去。
林丽贞从另一头过来,托盘上叠着收空的酒杯,她走得很稳,稳得像外场端着一盆满汤过人群。
「铁盒空了?」
她把托盘靠在墙边,靠的时候杯与杯碰出一声,这一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滚出去很远。
「只剩红纸。」
我把围裙口袋的纸角按平,按平时我的手指在抖,抖得纸角一直压不贴。
「你姐夫下午来配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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