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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工具车前面,手里还捏着那一支没放的扳手,扳手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。
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便当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廖客人这时候把机车推到升降机旁边,推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缴不出零件要归谁。」
零件商没接这句,他只把手掌在工具车上按住,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。
「归的是我。」
我说。
那天夜里他们留在店里试最后一台,试到只剩我们三个,只剩那一盏挂在梁上的灯,灯照到地上一圈一圈的机油,油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。
店里是水泥地,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油,油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,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。
空气里是机油、橡胶、和槟榔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灰。
廖客人把外套脱下来,脱下来时他把外套挂在钩子上,挂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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